跟徐健总的这次对谈,我们拆解了他们公司用十个FDE帮助整个公司做AI转型的经验。他是清华计算机系的师兄,也是创业多年的老兵,在海外快消品运营这个行业,已经算是做到了细分市场的领军人物。

其实在AI工具出现之前,他们的公司就已经在用数字化的思维、在用系统化的思维去做很多工作流的思考和重构,包括经验的沉淀。因为毕竟在运营行业,人才密度不如科技行业那么高,但是却依然可以实现稳定的、高质量的客户交付,本身就需要付出巨大的心力。

我们这次对谈,他详细分享了他的公司是怎么依托这十几个FDE工程师,一步一步实现AI转型的,包括拆岗位、拆工作流,做Agent,以及接下来进一步串起这些工作流,完成整体的提效。我觉得他们也是用了一种实验的精神在做这件事。比如他们会详细地评估每一项工作任务到底需要人干多长时间,AI干多长时间,到底能够怎样来实现AI和人的有效协作,怎样支持一些内容保证高质量交付的同时,实现提效。

我们也讨论了关于本体论和目的论,到底应该怎么样去理解公司这个实体,怎么样在组织中形成人和人之间、人和Agent之间的协作。这些东西都非常有价值,支撑这些讨论的底层,都是关于我们怎么理解世界和看待世界的方法论,包括怎么理解人性。

所以这期对谈依然信息密度很高,特别是对于任何一个想要去推进AI转型的组织来说,都提供了一套非常实际的、行之有效的方法。我觉得AI转型既是观念上的,也是行动上的,是我们这个时代大家共同面对的命题。

访谈:袁晓辉✖️ 徐健

01 从数字化基础到AI转型

晓辉: Hello,大家好,欢迎来到新可能实验室。今天非常高兴请到了徐健师兄。他是清华计算机系的师兄,也是多年创业的老兵,现在是深圳依然和良策AI两家企业的创始人。

徐健: 大家好,我是徐健。

晓辉: 今天我们想聊AI转型。当下大家都可以用AI提效,但公司作为整体,似乎很难有非常大的效率提升。我知道徐师兄的公司在这方面走在前列。今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,我还专门讲了你们的案例。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,是你们用系统化的工程思维理解这件事,所以今天想深入讨论。

我们先从你的个人经历聊起吧:你是清华计算机系背景,又创业多年,能不能介绍一下现在这家公司在做什么?

徐健: 今天非常荣幸,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。我是2002年清华计算机系本科入学,2006年毕业后,去了韩国首尔大学读硕士。2008年毕业时拿到了三星半导体的offer,如果选择了,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生。

晓辉: 你没选,但现在又进入了AI行业,还是殊途同归了。

徐健: 当时是奔着创业的想法回国,但先在IBM做了几年解决方案。后来,我和妻子创建了依然。它是国外品牌的代理运营公司:品牌想进中国市场,需要专业团队,又没时间或能力自建,就和我们合作。创业至今合作过上百个品牌,目前还在合作的有二十多个。我们做品牌在中国的几乎所有事情,包括备案、海关申报、营销、渠道建设和分销,搭建了以品牌运营为核心能力的业务团队。

晓辉: 都有哪些品牌?像我们日常用的化妆品吗?

徐健: 是的,今天这面墙正好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展示墙,露出了部分品牌,都是韩国的品牌,大部分与化妆品相关。

晓辉: 相当于韩国的化妆品公司要在中国销售,需要一个本地团队帮他们做推广。

徐健: 是的,每个品牌都会有一位项目经理对接。这个经验,在我们对外提供FDE服务时也巧妙地结合上了。接着说依然的业务。我们的IT团队一直很小,2025年还是一个人,2026年变成两个人。我一直关注AI的发展,也通过亲自使用感受到了它的巨大潜力。因为我们一直用腾讯系产品,所以特别关注WorkBuddy这样的工具。3月31日,WorkBuddy跟企业微信打通,4月1日我们就做了一个重大决定:把IT团队由两个人扩充到十个人。我们决定利用WorkBuddy真正拥抱AI时代,跟AI的故事从那时开始了。

晓辉: 当时才3月份,怎么一下子有这么大的信心,把团队扩展到十个人?原来你们不怎么需要研发,这跟你的职业经历有关系吗?

徐健: 和教育背景有关系。我学计算机,同学在国内各个大厂,清华计算机系的师兄弟也创办了明星企业,所以一直没脱离这个圈子。但真正促使我们扩充团队、投入这件事的,是持续尝试不同AI工具。先试国外工具,再培训内部,WorkBuddy之前还做过全员Cursor培训。最后发现,工具要真正改变生活,必须嵌入已有系统。这是我们特别关注腾讯系WorkBuddy的原因:它能无缝衔接日常工作,而且是纯增量。

晓辉: 在WorkBuddy之前,你们用Cursor的时候在做什么?去年国外的Claude Code等产品也刚出来。

徐健: 我们一直习惯把日常工作整理进一张大表管理。每天做的事情,周一到周五每天有个框;每月固定日期做的,就列1到31号,在要做的那天标个框;还有季度、年度的工作。我们一直管理这些日常工作的循环。之前也试图找一些工作,用Cursor、Claude提效。对个体是可以的,他可以围绕所选系统调整自己的习惯。但要改变一两百个人,就必须考虑大家现在习惯用什么。他们的工作流程已经围绕这些系统长成了一个整体。从超级个体变成超级团队,一定要尊重大家的使用习惯和已有技能。所以,我们是在WorkBuddy跟企业微信打通后才启动计划,没有在它刚出现时就用。

晓辉: 但在此之前,你们已经在梳理工作流了。梳理工作流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在AI来之前就开始了吗?

徐健: 这跟AI没有什么关系。

晓辉: 数字化转型那个阶段,你们在做什么?

徐健: 典型的工作有小红书运营、抖音短视频运营、货架电商店铺运营,以及对接沃尔玛、屈臣氏这样的线下连锁店铺和分销。还有客服、设计、财务、行政人事等职能岗位。我们一直希望信息化程度尽量高,包括怎样让工作不被遗漏,又方便管理和自己查看。我们一直重视企业信息化,大家渐渐养成了一系列习惯,为后来的AI转型打了基础。

晓辉: 你们日常都是有一些培训在做吗?

徐健: 我们选好一个目标后,会做全员培训,让大家在一段时间内共同学习同样的新东西。公司派专门的人考验每个人的能力,确保大家能够以同样的水平使用新工具。

晓辉: 这种培训的传统和习惯,在经营公司的过程中一直都有?

徐健: 对,由来已久。

晓辉: 我觉得还是跟创始人的工科、计算机背景密切相关。可不可以介绍一下团队,有多少人、多少个部门?

徐健: 总部在深圳,就是今天录节目的现场。北京、杭州、香港和韩国也各有一些小团队,加起来将近两百人。分工包括市场营销、电商运营、分销和各种支持岗位。

晓辉: 原来大家都做运营,AI来了之后,又要额外投入时间学习。大家是什么状态?我们都说AI转型是一把手工程,在你们这里肯定也是。

徐健: 深表认同。

晓辉: 最初是什么时候启动的?去年Cursor出来时,你们就已经开始让先行者尝试了吗?

徐健: 是的,不过那个螃蟹吃得不太成功。

晓辉: 当时做了什么实验?

徐健: 我们让当时的IT部门培训全员用Cursor,甚至学Python。但我们不是IT公司,大部分同事没有相关专业背景,比如客服、设计,学Python比我想的难。我自己是这个专业出身,原来觉得很简单。大家觉得Cursor是独立系统,和已有的企业微信、腾讯文档、金蝶、吉客云没很好集成,这是最大问题。所以改变使用习惯很重要,和超级个体升级有很大区别。

晓辉: 那怎么改变使用习惯?一周或一个月一次的培训,肯定很难支持这种改变。

02 十位FDE怎样带动全员AI转型

徐健: 我们的经验可以无偿分享,但不一定适合所有人,可以交流。先说困境:将近两百人的团队,大部分没有IT基础,虽然在用系统软件,但仅限于操作,对机制不了解。优点是大家已经习惯公司不断鼓励,甚至有一点强迫大家学习新东西。可能因为我有创业者的焦虑,觉得不进则退,一定要学习。另一个重要方面,是内部FDE制度。现在回想是成功的:我们有将近二十个大小部门,十位FDE大概每人负责两个部门。先集中培训他们使用WorkBuddy相关的技能,再安排他们坐到对应片区,相当于上门服务。既拉近心理距离,有问题又能直接问、快速得到回复,所以FDE支持是最重要的一环。我们也有激励政策:如果一位同事成功通过我亲自做的答辩。

晓辉: 怎么算成功通过?

徐健: 待会儿再详细介绍。只要有人通过,相应的FDE就可以获得2000元奖励。

晓辉: 一个人过了就2000元吗?

徐健: 对,比如平均一个FDE负责二十个人,那也不少了,这是物质奖励。

晓辉: 补一下背景知识,FDE叫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,前线部署工程师。这个词来自Palantir,原来给美国国防部提供服务,把人部署到前线帮助客户解决问题。现在它在AI领域很热,也是一个新的工种。一般要求首先懂AI,其次懂业务,能手把手解决业务问题。在你们公司,就是招十个FDE,帮助各部门做AI转型。

徐健: 对,我先回答怎样算通过答辩。我们摸索过一段时间,开始也不知道怎样算学会智能体操作。答辩经验丰富后,定了几条规则:第一,会创建专家,把AI助理的知识背景、做事风格、对话语气、输出长短等定好,做出好用的专家。第二,会创建技能,这是基本功。第三最重要,挨个介绍日常工作是如何用AI提效的。之前,我们早已让大家写下来每个人的工作任务和流程,全公司大概1400多条。

晓辉: 一千四百多条工作流?

徐健: 对,每个人可能负责十项左右,我们让他逐项介绍,现在哪些工作被AI工具替代。主要选择WorkBuddy,但有些工作只需简单自动化,可以用RPA工具,比如影刀,我们也算通过。通过答辩要学会基本功,还要把自己的工作用AI或自动化工具进行替代。

晓辉: 能不能举个例子,比如做HR的人,日常有哪些工作流?

徐健: 以HR举例,首先和用人部门商量需求,这个内部沟通过程经常反复。比如我想招个人,却没想清楚职级、来了谁教、具体工作、职业发展等细节,只给HR一句“想招人”,HR就要脑补所有信息。然后他在招聘网站发JD,我们用BOSS直聘,再与应聘者沟通、邀约面试,线下进行面试、笔试和AI测试。如果顺利,一段时间后,从候选人里选合适的人谈offer。新人过来后,HR会陪伴他度过三个月的实习期,包括指定教他的老师,定期关注成长情况,比如有没有感到孤单。我们HR做得蛮细致。

晓辉: 相当于把自己所有要做的工作写下来。

徐健: 大概写成十几二十条。

晓辉: 比如邀约面试是其中一条,新人入职培训是其中一条,明确自己日常做哪些工作。我记得上次您展示过一个大表,是大家一起填的。

徐健: 是可以多人在线编辑的腾讯文档。

晓辉: 这个表是FDE写的,还是业务人员写的?

徐健: 是业务人员写的。

晓辉: 那FDE的作用是什么?

徐健: 帮助这些人把它变成AI执行的工作。

晓辉: 每个人最清楚自己的工作流,怎么变成AI可以辅助的工作,由FDE来实现。

徐健: 是的。FDE帮大家梳理时,也会发现有些工作流写得不齐全,或者分类可以根据AI特点进一步优化。

03 AI提效77%之后

晓辉: 把这些工作交给AI之后,还需要员工吗?梳理下来大概是什么结构?

徐健: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。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,无法回避,也愿意直面回答。启动时我们开诚布公做了一次动员,告诉大家AI会替代部分人,但绝不是所有人。不说空话,凡通过答辩的,一定有用:只要掌握技能,把工作自动化,我们绝不会因此辞退你,这是定心丸。同时也要让大家感受外面的变化,不能全放在温室里。如果学不会,团队不能因为你不用AI或自动化,在这一环卡住,成为短板、拖累整体效率。大家听后基本都认同,所以团队积极性很高。当时没数据参考,我做过坏的设想:会不会有20%的人跟不上答辩?最后发现只有5%,结果让人欣慰。正在考虑这件事的老板,你们团队的情况应该不会比我们差太多,我们95%的人没有IT专业背景,绝大部分也通过了。

如果目的不是淘汰部分岗位,而且行业允许进一步扩张,效率提升后,员工不用太担心被替换。我们通常发现,一个人的工作被自动化后,会有很多新想法,他会觉得这件事还可以做得更好,自己寻找更有效的工作方式,给自己加活儿。当然,这取决于公司的考核方式。我们根据结果提成,只要能想出新的工作,让结果更好,物质上就有激励,不用太担心。

晓辉: 刚才讲梳理、拆解工作流,看哪些交给AI、哪些人来做,这个比例大概是什么样?我知道有个总数是76%。各部门应该差别也很大。比如天天跟消费者打交道的主播,就很难被AI替代。

徐健: 是的,现在这个数字是77%。它这么算:假如一个人有十项工作,每项耗时不同,有的两三个小时,有的十分钟。我们根据时间算,最终是77%的旧工作时间变成了AI的工作。需要人沟通的部分,除了一天到晚都在沟通的特殊岗位,大部分人这部分时间占比相对较少。很多事情需要人审核,审核通常也不会占特别多时间。

晓辉: 也只能是估算,不可能完全算准。

徐健: 对,从整体看比较准,细节肯定没那么准。比如一项工作每天占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,不会要求写得那么详细。

晓辉: 当时那张表让我很震撼,是把每个部门提效的时间百分比列出来,也符合直觉:线下、物流组可能少些,研发、前端相关可能多些。它还列出每个岗位多少条工作流。工作由不同任务组成,要看每项能否被AI影响。比如我的新可能实验室,需要发文案、预告,准备素材,结束后处理视频、整理成文字。这些工作以前百分之百是我的时间。AI来了之后,拆开看,像一些剪辑工作就可以交给AI。我前两天看GPT-6,Astra非常厉害。这能节省大量时间,但我要验证,因为我要担责。发出去的东西代表我的品味和品质,质量不行就达不到标准。所以审核验证往往会成为新的瓶颈。你们有没有梳理,最后人还需要做哪些事?

徐健: 除了跟人沟通,还有与物理世界接触的事。比如行政有很多工作,要实际触摸物理世界的东西,不太能用AI做。电脑上的工作哪些可以替代?岗位多,要总结共性有挑战。总体上,如果工作所处的系统有API接口,或者有做成MCP的条件,绝大部分都可以。您刚才提到校验。

晓辉: 保证质量。

徐健: 拿最敏感的财务校验来说,一开始很快把财务工作自动化了,却发现最难的是检查。我们开始查教科书和专业资料,看专业财务校验怎么做,有哪些成熟方法论。算力耗不了太多,就不怕麻烦地把这些方法用在每一步。我们不新创一套财务校验方式,比如单据怎么校验,本来就有成熟方法,只是耗时耗力。AI可以不厌其烦地做。所以我们用多重校验,把能想到的有效方式应用到每个关键环节。

晓辉: 但得有人有这种思维。大部分人拿一份工、拿一份钱,不一定会用第一性原理重新思考工作。这时是FDE帮忙,还是你们有什么要求?

徐健: 这是个好问题,很难一概而论,涉及企业文化。企业文化有多种成因,最难改变的是历史惯性。有些公司很现实,以结果为导向,员工长期不认可公司的动作,形成了不信任的关系,这时推任何新东西都难。这可能超出今天的话题。但好消息是,至少可以用AI减轻日常负担。我们刚应用AI的第一阶段,大家明显感觉变闲了很多。这肯定是好事。后面的难题在于,怎么鼓励大家自发让工作更充实,争取更好结果。我觉得可以从HR角度想,还是比较容易的。

晓辉: 第一阶段变闲,是因为开始用Skill了。但如果把自己蒸馏之后,没办法获得稳定保障,怎么会愿意贡献自己的工作流?你们怎么沟通?

徐健: 在第一阶段,用WorkBuddy替换一个人的日常工作以后,很多人还是会剩下一些AI没办法代替的工作,所以不用那么担心自己被替换。这是一方面。另一方面,从我们公司的实践看,那些把工作高比例替换的人,通常也是最激动的,觉得这东西太牛了,开始在朋友圈、兄弟圈、闺蜜圈宣传,让大家赶紧用,能减轻工作负担。有些人原来没接触过AI,是在公司要求下参与学习,但给他们带来的震撼,反而比有IT背景的人更大。他们感觉发现了新世界,也发现了自己。重复工作交给机器,大脑得到了释放,可以释放潜力和创造力,我觉得很美好。只要公司不犯错误,让大家享受这种美好,就会形成良性循环。

晓辉: 我觉得有个前提:利润、现金流和业务基本盘要有保证。老板首先没那么焦虑,否则会优先想降本增效。有基本盘,才会想着拓展更多业务。

徐健: 对特别想降本的老板,也是可以的。比如一个岗位有很多人,都在做同样的流程,不仅自己重复,别人也重复。AI能干之后,肯定不需要那么多人,即使每人剩一些小尾巴,也可以集中给一个人做。这取决于老板怎么想:如果认为人力是成本,可以用AI压缩人力成本;如果认为人力是资源,可以用AI创造资源。这是老板要考虑的问题,我不做推荐选择。

晓辉: 第一阶段完成了全员WorkBuddy,是企业中的每个人都用上了?

徐健: 包括我们美丽的前台小姐姐。

晓辉: 她用WorkBuddy来干嘛?

徐健: 行政人员会负责订餐、维修维护等,需要在网上用工具、软件或App操作。很多是例行的,可以自动化或用AI代替。发公告、文档等文书工作,也能用AI做。

晓辉: 我最近和朋友聊行政工作,很多细碎、重复性的工作都可以用AI重新打磨提效。

徐健: 重复性工作最适合。

晓辉: 第一阶段完成、所有人用上之后,工作方式发生了什么变化?时间更多了,大家开始干什么?

徐健: 第一段时间肯定在放松,我觉得正常,应该让大家享受快乐,培养良性循环。花三个月学习、努力通过答辩后,是该享受一段时间。之后大家开始改变思考方式:知道同事也用AI完成工作,就敢提一些需求。比如要一份报告,以前觉得同事可能要加班、做几天,不太敢提;现在知道同事可能把需求原封不动交给WorkBuddy,就没有心理负担了。

晓辉: 他为什么不直接让WorkBuddy出报告?

徐健: 因为第一阶段还没有做到所有数据、经验和技能共享。我们把项目分了几个阶段,第一阶段先让每个人变成超级个体,个体之间互联互通留到第二阶段。大家思维方式的变化是我特别期待的:知道AI能干什么,才好给同事派活,知道代价很小。

04 从个人提效到组织协作

晓辉: 现在个人的工作可以让AI一起做,自己的上下文给了AI。但组织的上下文,比如会议、订单、进度,以前用ERP或SaaS系统管理的数据,AI有没有参与调用?

广告媒流

徐健: 我们用AI打造了企业共享知识库。一些简单问题,有数据就可以问AI,不用再找同事。

晓辉: 相当于共同沉淀。但哪些进知识库,有标准吗?

徐健: 这涉及二期工程。一期基本是同部门或同项目内共享知识,二期要把公司所有数据打通,想问财务、人事、客服的数据,不用找到对应部门。现阶段二期正在实施,应该9月底完成。今天刚检查过进度,技术上没有问题了。不仅能调同事负责的数据,还能调同事的技能,甚至从头到尾调用所有人的技能,完成整个SOP。

晓辉: 每个人都可以调。

徐健: 比如招聘,从用人部门提出需求,到新人完成转正答辩,我们发现可以由需求人的一句话启动。比如“我要招一个助理”,就能启动完整SOP。必要时它会问年龄、学历、工作内容等,让我补齐信息。之后可以自动去BOSS直聘发JD、跟应聘者沟通邀约、调取企微日程,看哪天有空,安排面试笔试。

晓辉: 就把自动化流程跑完了。

徐健: 对,人只需要在相应时间走进会议室,就会有大概符合要求的候选人等着面试。

晓辉: 一期是全员用上,二期主要解决什么问题呢?比如财务数据,每个人都能查吗?

徐健: 这涉及权限管理。腾讯系产品已有方案,应用这些方案就能做好信息隔离,问题不大。

晓辉: 回到二期,你们怎么定义这个目标?

徐健: 我们也是在首创,目标是有一个企业的超级AI专家:拥有所有数据、所有技能,还理解业务逻辑。

晓辉: 你说这个AI是吗?

徐健: 对,AI助理。做到百分之百的理想表现,是哪怕让大家明天不用上班,公司也能正常运行,只要服务器通电,所有活都能干。但这过于理想,实际上仍有很多人工工作,比如一些环节要人检查,面试也需要人。目标是凡理论上能从头到尾自动执行的,都实现。这是整个流程级别的,像招聘这样一整件事,从头做到尾。

晓辉: 那听下来好像就要往无人公司的方向去发展了。

徐健: 但对我们这样业务、场景、岗位设计都复杂的公司,不太可能无人,只是会极大提升效率。一项工作教会AI后,就不用重复做了,也就是技能蒸馏。人的工作应该是之前没做过的事情,也就是创新。

晓辉: 从理论推演上,人未来的时间可能更多用在体验和创造上,独特的品味和经历让你有价值。但这个过程会让人担心:我是销冠,长期积累的话术、有效经验和运行逻辑,被公司沉淀、蒸馏了,会觉得不甘。这种感受很常见。

徐健: 这是个很大的话题,我试着说个人观点,不一定正确。担忧是正常、合理的,人之常情。老板的想法很重要:如果真打算蒸馏一个员工,然后弃之不用,理论上可行。但行业真的没有扩张空间了吗?大部分老板处在非垄断行业,不可能独占市场,还是应该提升竞争力。我认为AI应该用在提升竞争力上,不能只考虑降本,有时也可以结合。我们公司也有类似销冠的明星岗位,如果他们很不放心,可以用技术手段保留对技能的ownership,让别人只能调用、不能修改。谁能保证一个技能运行一百年?你还可以锁住自己的价值,技术上没问题。但我鼓励大家别只盯着老本,AI进化越来越快,这部分经验未必够吃一辈子。大胆把技能交给AI重复,自己去创新,也许价值会更大。大家共同规划一个双方都舒服的未来状态,最好。

晓辉: 有人说人很难被蒸馏。经验技能来自过去的积累,让你能做出今天的东西。销冠之所以是销冠,不只是因为话术,还因为他是怎样的人。有了这个觉悟,好像更愿意沉淀自己。

徐健: 现阶段AI能蒸馏的还是相当基础的技能。销冠很重要的是情感沟通,我觉得这部分AI做不了,大家不用太担心。如果工作真能百分之百被替代,就要抓紧学新东西。即使公司不替代你的技能,也会有别的公司替代你的公司。

晓辉: 追逐效率很残酷,但生活和公司经营不只有效率,还要创新、找新产品和服务。我常讲海尔三滚筒洗衣机的例子:分别洗衣服、袜子和内裤。虽然实际这些都可以一起洗,但有一小群人希望分开,企业就设计这种产品,用众筹预售保证能卖掉。这种创新来自客户互动和需求,是很有意思的例子。人的idea会源源不断地产生。既往的教学和培训,让我们适配某个岗位,可能很难跳出盒子。你们怎么扭转观念?大家直接用了AI就慢慢改变,还是会有差异:有的人发散、有很多想法,有的人更愿意做具体执行工作?

徐健: 开诚布公地讲,如果你的优点是稳定重复一件事,我们有勤勤恳恳、兢兢业业等褒义词。但如果褒奖的只是重复劳动,就要反思,在这个时代重复的价值太低,应该把勤劳敬业用在创新上。也不能太理想,人脑有自己的发展规律,年轻时容易接受新事物,年龄增长会慢慢固化,不是希望开放创新就能做到,得尊重客观事实。但好消息是,我认为绝大多数人离自己的上限还很远。即使现在比年轻时创意稍差,也不用担心,可能只发挥了自己创意的百分之一。

晓辉: 公司里的人用上AI后,有没有明显变化,或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?

徐健: 也许从系统动力学中可以叫涌现。比如我们的财务,原来兢兢业业做重复的事情,我们也因此褒奖他。AI替代这些劳动之后,他觉得自己AI用得挺好,开始做Vibe Coding,自己设计系统。这通常是IT部门的工作,甚至要给IT定任务才做,他却自发做了。在财报分析会上,他展示出来,把我们都吓了一跳,我们以为是IT做的,其实是他自己做的。人有很多潜力,现在和被AI解放之后的状态会差别很大,要对自己有信心。我们的岗位和背景千奇百怪,大家现在都有很多创意,程度有差别,因为每个人心态不同。但能看到这种涌现,我相信氛围会带动所有人,或被推动,或出于主观意愿,不知不觉参与创新。

晓辉: 这是一种非常美好的图景。

徐健: 我也觉得很美好。

05 FDE能力如何成长

晓辉: 企业家天生乐观。大家的热情有没有转化为营收增长或业务拓展?作为老板,肯定还是关心公司发展。

徐健: 对,肯定是为了公司进一步发展。

晓辉: 那业务发展方面能不能介绍一下?

徐健: 首先,没想到我们的经验和IT团队变得很受欢迎,身边很多朋友都有兴趣。FDE变成了可以对外提供服务的第二业务,发展出第二曲线。当然,大多数老板不一定走这条路。我们的主业也有发展。对接的韩国公司,IT发展水平很高,但至少在AI应用上落后于我们。每次看我们的报告分析和运营结果,他们都很震撼。告诉他们这些由AI完成之后,反应很大,所以现在我们在韩国品牌圈也有名气。

晓辉: 还有品牌要来你们这里学习?

徐健: 对,要派CTO、CFO过来,了解我们怎么做。我们也准备国际版方案,尊重他们的习惯,比如可能更喜欢Codex,要基于现有系统提供方案。更重要的是,实践中吃螃蟹遇到什么问题、怎么解决,这些经验才是他们最想听的。它提升了行业影响力、获客能力和运营能力,是全方位的。

晓辉: AI时代,任何行业的企业有一个AI Native标签,对品牌都是很好的塑造。大家都会进入这个时代,但谁是先行者?如果我上次没听您分享、没看到工作流拆得那么细,就不会有今天的对话,AI圈也不会知道一家化妆品运营企业怎样落地。我给一些企业建议时,也鼓励他们作为行业先行者去布道、教育,分享成功和落地经验,带动整个行业转型。一家企业转型就像个人转型一样,企业只是产业链上的一个节点。上下游都有这样的速度和意识,整个流转效率才会上来,创造更多财富。

徐健: AI一定会带动整个产业链。比如公司的绝大部分工作用Agent完成后,跟新品牌客户谈合作,团队会问:我们可不可以用Agent对接你们的Agent?这个问题让品牌方很震撼。

晓辉: 那人家没有,这行不行?

徐健: 人家说没有,觉得不好意思,就决定来学习。一家公司用AI进入更高转速,自然希望上下游也按这种速度运转。所以AI的普及,可能不是一家企业想拒绝就能拒绝的。我觉得未来整个行业,甚至社会,会在AI之上运行。

晓辉: 成为AI先行者,无论对个人还是行业里的企业,都是很好的品牌策略。

徐健: 希望如此。

晓辉: AI是先进的生产力工具,智能可以不断供给。你们怎么持续培训,让员工指挥多个Agent协作?随着模型升级,会不会进一步培训?这十个FDE在考核完大家之后,工作结束了吗?

徐健: 没有,但工作大大减轻了。现在三十多个人会Vibe Coding,不是FDE培训的,是自己学的。二期做完,FDE就可以抽身服务更多客户,现在有客户排队。FDE辅导主要起领进门的作用,对方学会AI后,有问题也可以问AI。很多同事的能力被低估了,学会工具后,他们可以跟上AI发展。公司有个特色:考核AI能力时,设置两层标签。一个是马的标签,另一个是弓箭,表示会骑兵战术。

晓辉: 两个级别的骑兵是什么意思?

徐健: 普通人学会AI,就像步兵骑上战马,做事速度有很大飞跃。通过答辩,就给一个骏马头像。但如果思维还在步兵时代,把一群骑兵当步兵指挥,是极大的错误和浪费。要知道怎么指挥、利用骑兵,这是更高级的要求,我们叫AI思维。

晓辉: 这是给管理者,还是每个员工?

徐健: 不限于管理者。流程里很难说谁在管理,每个人都是其中一分子,也会影响上下游。弓箭标签表明拥有指挥骑兵的能力。

晓辉: 这怎么考核?

徐健: 看能不能用AI重塑SOP。原来二十个步骤,现在用完全不同的路径,五步完成。我会认为你不仅在局部升级,还拥有了用AI看整个流程的能力。

晓辉: 他要举证?

徐健: 对,重新做SOP,证明方式可行。既有高级管理人员,也有普通员工得到认可,目前还是少数。学习新技术需要时间,这正常。核心观点是:让每个人骑上战马,不代表战术可以维持不变,战术要根据现在的特点升级。

晓辉: 这十个FDE都有这种AI思维吗?

徐健: 他们现在都有了。

晓辉: 当时怎么招到这十个人的?花了多久,是什么背景?

徐健: 我们的CTO是高中毕业生,很聪明,我认为是个极客。

晓辉: 之前也在科技、互联网行业?

徐健: 他自己是创业者,也是很好的技术人才。我们一起创建了FDE团队,很多简历由他筛选。首先要求有相关背景,或做过相关工作、有一定年限。其次有AI笔试和面试。

晓辉: AI笔试怎么考?

徐健: 有一套试卷,只能在手机上完成,一旦跳出对话框就会交卷,确保用人脑答题。现场也有人监考,尽量通过这些方式筛选好苗子。

晓辉: 这十个人既要有相关背景、懂AI,也要通过AI思维的考核?

徐健: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有。在辅导一段时间后,又做了很多创新。刚进来不了解行业,不会马上有用AI重塑行业流程的想法。了解行业和部分流程后,提出了新想法,我们才认可他们拥有用AI思维改变业务流程的能力。

晓辉: 所以AI思维也要懂业务流程、懂AI。

徐健: 我们不是大模型开发公司,不要求对底层技术有特别深的理解,要求的是利用大模型公司提供的能力,解决实际应用问题。

06 本体论与目的论

晓辉: 二期尝试让AI了解整个公司的数据、决策流程,听起来是很复杂的工程,怎么保证不出问题?

徐健: 很复杂,我们也走过弯路。一开始用的是Palantir的Ontology,本体论。

晓辉: 能介绍一下什么是本体论吗?

徐健: 我们现在不推荐企业用本体论。它大概认为世界由对象组成,对象间有关系,这是最底层的世界认知。在这之上有各种层,确保系统正常运转,底层把对象和关系当作基础、第一性的东西。

晓辉: 有点点像知识图谱。

徐健: 对,他们会做出知识图谱。但我们发现Ontology不太适合企业,或者说人类组织。我们认为它适合客观世界,比如科学研究、物理、数学:那些世界里大部分东西存在即合理,Ontology把这些存在变成对象、关系。可企业中现有的岗位、现象都合理吗?所以我们认为企业的第一性原理不是对象与关系。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理论,借晓辉的平台介绍:目的论比本体论更适合有目的性的人类组织,比如企业、NGO、慈善组织、政府,也包括美国国防部、军队,它们都有明确目的,一切以服务目的为标准。物理世界里,桌上有瓶水就给它建模,因为它客观存在,要尊重客观。有目的性的人类组织,则应以目的为第一性原理,组织资源完成它。企业需要组织人、流程,提供软硬件,让流程运转,实现目标。

不能因为现有这些人、办公用品,就以它们为基础搭流程,那会束缚自己,太重、代价太大。与目的无关的东西被过度建模,最重要的相关要素反而没有得到足够关注和细节。我们正在用目的论重新搭架构,也借鉴部分Ontology可取的地方。总体上,我们认为以对象和关系为基础,更适合物理、数学这样的客观世界,不太适合有目的性的人类组织。

晓辉: 我来翻译一下,刚才讲的比较抽象。比如企业每天沉淀大量运营数据、知识、能力和经验。招聘时,要建立画像、面试、评估、入职、培训等流程。但每一环都必要吗?为什么招这个人,本身就值得质疑。如果用本体论,可能把这套SOP全沉淀下来。

徐健: 是的,你花很长时间去建模。

晓辉: 换成目的论,就要问企业为什么培训,AI来了能不能直接用AI,企业为什么存在、定位和文化内核是什么。比如目标是追求利润、给客户更好服务,有了目的再评估用AI还是用人,这是一种更自上而下、偏规划的结果。当然,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讨论、拉扯一直很有意思:如果管控特别强,完全服务于明确愿景目标,会不会丢失下面演进中的信息?员工在什么状态下工作,信息里有没有潜在机会,也可能很难对应。我最近研究道家思想,也关心自然而然涌现的能力。当然,我认同企业的第一性原理,是服务客户和客户需求。你们实践中怎样按目的拆解?上次给我看过的整个体系,是怎样的目标?

徐健: 大部分企业以盈利为目标,也有社会责任,可以作为目标之一。一切运转以这些目标为出发点,推导日常的人、事和配套的东西。

晓辉: 有点像KPI:财务健康度、员工满意度等,拆出一系列目标,每个部门再围绕它拆解,可以这样理解吗?

徐健: 是的,可以想象树形结构。公司最原始的目标,拆出财务、运营、团队培养等维度,逐层下来,把每个人包含进去,让他发现自己服务于哪个目标。如果KPI体系完善,它就组成了目标树。

晓辉: 听起来很像系统论、控制论工程。好处是有全局视野,知道整个体系的状态,每个人在大结构中的位置,AI和人各是什么角色,有张全景图谱。但我总觉得好像还会有一些问题。

徐健: 您说得对,没有完美方案,AI应用的理论也在进化。我认可Palantir推出Ontology的价值,作为先行者,它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出发点,初代版本也能解决很多问题。如果有无限资源给每个对象建模,又不担心失焦,本体论是可用的。但企业讲究效益,我们认为目的论更高效。当然,我们也还在解决各种问题。上升到理论层面,我觉得要不断用系统动力学给目的论反馈,增强回路和平衡回路各有用处。公司被目的树牵引前进,作为有机系统,会出现哪些回路、飞轮,哪些应鼓励、哪些应避免,可以继续加入这个架构。它与已有系统论知识不冲突,只是提供一个我们认为更高效的企业建模方案。

晓辉: 我觉得目的论和本体论应该结合。目的论服务于确定的、已经知道流程的体系,但本体论的沉淀可能长出新机会、新方向、新目标。原来目的论那套未来也许可以交给AI,同时保留自下而上、把新出现的重要事物描摹出来的体系。

徐健: 这个说法很有启发性。我们正在结合两者。到今天,目的论那套在理论上差不多做完了,业务上还在丰富。下一步团队考虑保留本体论优秀的东西,特别是您说的,让本体涌现优秀现象的系统功能不丢失,避免人为操纵过强。我觉得结合起来,比单纯用任何一种都好。一开始希望企业快速应用AI,目的论提供了一种快速组织企业AI工作方式的理论。但企业用了之后,进入相对稳态,我们就有时间、预算和团队能力,对相对稳定、合理的对象建模。所以可能是先后顺序的问题。

07 企业怎样推进AI转型

晓辉: 现在团队也在扩大?你们陆续服务了其他企业,涉及哪些行业,效果怎样,用什么方法推进转型?

徐健: 行业五花八门,有电商、建筑、烘焙、广告公司,行业不限。不管什么行业,公司基本都有共同岗位和流程,比如财务、人事、行政、客服、设计。流程大同小异,区别是现有系统各有特点。AI工具能对接的系统足够广,这套方案就可以复用。

晓辉: 各行业都需要财务、行政、人力等标准化流程,独有的是行业know-how。比如烘焙现场的技能,就要额外看工作流怎么搭。

徐健: 但生产、销售、库存、采购供应链的管理,很多只换一个品名,理论上没有太大区别。

晓辉: 具体提供什么服务?也是FDE进场,帮部门员工用WorkBuddy吗?

徐健: 会定制。这涉及我们的定位:不是所有公司都适合现阶段硬上AI,我们不想什么公司都合作。交付会影响口碑、团队士气等,所以很挑客户。

晓辉: 什么样的不适合?

徐健: 最不适合的,是老板没想清楚。他觉得AI也许有用,自己不太懂,想试试,结果团队有人偷偷说不好用、最好别搞,最终让我们白忙一场。我们挑客户,最主要是挑老板:你要清楚这东西能不能给生意带来增益。没想清楚,我们也不太愿意浪费时间。我们很在意口碑,希望和每个老板成为长期朋友。很多老板找来,我会说可以再等等、再考虑,不必急着吃螃蟹,我认为现在还是吃螃蟹的阶段。如果没那么紧迫,可以等。但如果想获得领先对手的优势,有信心逐步放大,就要抓紧。这取决于公司状态、老板想法、团队现有系统和SOP整理情况。如果还一团乱,指望我们从头梳理SOP,太难。希望双方在最合适的状态合作,做出一个个案例。我们拿企业作案例,客户通过合作上台阶,双方受益。

晓辉: 我给企业授课,会感觉有些是老板焦虑才请你来。

徐健: 大部分是这种情况。

晓辉: 有些老板真懂企业的能力边界,这时推进AI转型就很自然。

徐健: 我们很可能改变人和流程,甚至组织架构。老板想好没有?如果在那个点犹豫,就半途而废了。

晓辉: 落地时,共有的环节提供成熟Skill?

徐健: 可以。服务方式还在跟每个客户谈,不停优化,基本是定制。客户一次说清需求,我们分期做,双方有保障。也有老板想得很清楚,决定把螃蟹吃到底,直接开始高水平升级。

晓辉: 还需要员工培训,还是直接上工作流、加Skill,开箱即用?

徐健: 有些老板想试水,只升级个别SOP,甚至某个耗时步骤,这样的小活也可以做。

晓辉: 目前落地效果怎样?

徐健: 感觉我在给WorkBuddy做很多广告。

晓辉: 今天没有收广告费,哈哈。

徐健: 听过都说好。一般最耗时的工作,用完之后获得感最大。

晓辉: 即使用国内模型?

徐健: 根据工作类型推荐适合的模型:图片处理、简单问答、深度思考,我们会分别区分。

晓辉: 会考虑部署开源模型吗?有隐私合规要求的客户吗?还是目前大部分是中小企业?

徐健: 目前以中小企业为主。有些规划后面几期上本地模型。智能体对工作带来这么大改变,也是最近几个月的事,接触中很少见大型企业下决心全员改变。

晓辉: 大型企业也是按部门拓展。

徐健: 所以目前主要是中小团队,或者大公司的某个团队。

晓辉: 什么叫AI转型成功?购买FDE服务,怎样算交付?

徐健: 目前双方比较满意,因为会说得很具体:每个SOP做到什么程度,哪些工作完全交给AI。我们不会空泛承诺“帮你完成AI升级”。做品牌运营时就很重视口碑,在韩国口碑很好,服务国内FDE客户也一样珍惜商誉。

晓辉: 现在咨询公司、互联网大厂、创业公司,甚至博主,都说可以做FDE,也有企业来问我能否落地。不同公司交付价值时关注点肯定不同:咨询公司可能顺带解决战略问题,互联网公司可能卖自己的产品。但理想结果应当是真正帮企业提效,省出人力成本,拿到结果,让利润上去。这应该还是最终目的。

徐健: 一般老板期望很高,我觉得要分期做。第一期先让团队掌握智能工具,把每个人大部分或小部分工作交给它,需要一点时间。它会改变团队氛围:像我们公司,大家逐渐欢迎、喜欢AI,开始独立尝试,探索自己的潜能。有了这种良好氛围,再深度整合SOP,甚至用全新的AI商业模式打败竞争对手,这应该放到第二阶段。不能一开始就期待公司变得特别fancy。AI一直在进化、迭代,现阶段并非万能。有朋友问能不能把所有事接过去,它有上下文限制和其他制约,需要逐步做。最大的制约是人的思维,我们发现这反而是AI应用里提升最慢的一环,要充分预估困难。

晓辉: AI转型对很多企业,也是重新思考战略的机会。老板长期陷在工作、压力和既有流程里,很难抽离出来,重新想利润空间在哪里。我和企业讨论,常尝试让他重新讲一讲行业有哪些增量空间。

徐健: 这是好办法。

晓辉: 原来专业化、流程化、标准化体系里,谁快、便宜、节省人力成本,谁就是好企业。AI来了之后,识别多样化、长尾需求和独特创新机会更重要。比如买Labubu获得的情绪价值,还有出海,都是增长点。所以FDE流程提效是一方面,能卷得更快、用更少人解决问题,但大市场和方向在哪里?出海、银发经济、年轻人的情绪价值、疗愈等新机会,才是大家愿意付钱的新可能性。

徐健: 说得太对了。我非常认同晓辉博士的观点。AI能提升原有工作方式的运转效率,但方向错了,发动机转得更快未必是好事。怎样探寻新可能、确定战略、从AI发展中受益,对公司的影响更大,是个大命题。

晓辉: 我觉得这也可以包含在你们的服务里。

徐健: 希望有这个能力,但定战略严肃又困难。首先要解放老板,让他有时间;其次帮他收集必要信息,不能关起门拍脑袋;第三,要让团队有能力实现战略。现在做AI提效,正好可以做这三项准备。第一,把老板解放出来;第二,帮老板收集信息;第三,提升团队效率,帮助实现战略转向。准备做好后,才到最后的难题:怎样借助AI给老板高明的建议?虽然难,但有成熟方法论,比如咨询公司帮助企业制定战略的方法,其中相当多部分可以借助AI。最后制定战略时,AI仍能提供助力,但最终拍板、从ABC方向里选一个的,肯定是老板,这很关键。这样一套下来,AI能提供很多帮助。

08 组织与人的新角色

晓辉: AI转型有关于效率的部分,也有人心的部分:老板、员工、高管愿不愿意相信。你们组织架构有改变吗?高管怎么看?

徐健: 我跟公司的人谈得比较坦诚。说几个改变:现在没有财务总监,也没有人事总监了。

晓辉: 减少了中层。

徐健: 总的方向是更扁平化,上下级关系更平等、随和。一个流程究竟谁说了算,是发起人、最后一个步骤的人,还是中间的人?我觉得讨论这个意义不大,流程上每个人都重要,公司每个人都是复杂流程中的一环。原来上下级做决策审核,我们可以把审核自动化。现在要求各级管理层把审核原则写出来,别搞得神神秘秘。我自己带头写,比如想招什么人、哪些事能批、哪些不能批。写出来会发现没那么复杂,写出来就好了。有保密内容,可以单独处理,总体上大部分审核原则都能写下来、做自动化。上级另一个作用是传达信息,但我没必要通过你的二手信息,可以直接调原始信息。还有新人辅导,也未必都由上级面授,上级可以沉淀知识,让新人自己调取学习。当然,面授有不可替代的部分,我们不能说中层价值归零,那不可能。

中层应该发掘更多价值,把经验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,这些原本占大部分时间的工作释放出来,是好事。但如果释放后觉得自己一无是处,不寻找新价值,就有可能被替代。

晓辉: 我们之前分享过Player Coach的概念,既下场踢球,也做球员的教练。管理者以前日常工作是管理,现在也要带项目,知道一线的声音和炮火在哪里。这很重要。未来每个人可能都在边缘,AI在公司中心,了解所有上下文,员工在权限范围内可以问它公司发生了什么。Block公司的案例讲了三种人:Individual Contributor,独立贡献者;Directly Responsible Individual,直接责任人,直接责任人端到端负责交付;第三是Player Coach,管理者既下场也带人。AI在中心构建公司世界模型,知道发生什么、状态怎么变、有什么知识沉淀,所有人都能访问,就形成非常扁平的架构。

徐健: 这是很好的架构,也会导致扁平化。我认为对所有人都是好事,包括管理层。他们经验比一线丰富,创造潜力和可能给公司的新赋能,也会更多。

晓辉: 管理者没必要太担心职业,因为他擅长管Agent。以前管人,现在也可以指挥AI。我今天还在想,新时代AI领导力是什么?知道AI的边界、人的边界,把两种资源有效整合,完成以前可能无法完成的任务。

徐健: 这是新的可能。

晓辉: 刚才聊了FDE和公司转型,对我最大的启发是,我的日常工作也可以用系统思维重新评估:每天在做哪些工作、哪些流程?比如发视频、剪视频,现在还没完全交给AI,可能是之前不信任,还要一点点审核、处理字幕。有了Astra这个新模型,我觉得能更好地解决。其他还有学习新东西,AI可以和我一起学;再到分享、研究、报告和产出,都可以拆解。包括您作为CEO,有没有拆过自己的日常工作?

徐健: 也有。CEO时间通常碎片化,来一件事就要回复,但仍能找出可以交给AI的工作。有的老板先交给下属,再交给AI,也是一种方式。但CEO一定要提升AI使用熟练度,理解本质和能力边界,否则容易被忽悠。我思考过超级个体与超级团队的本质关系:公司应该变成哪一个?困惑了很久,现在有了让我茅塞顿开的新想法。我认为,超级团队可以被看作是对老板进行超级个体的打造。公司AI升级的最终本质,也许是把老板打造成超级个体,老板不能做的事情分给其他人。这是我的想法,老板们要有心理准备。

晓辉: 把老板变成超级个体,那其他员工也是超级个体。

徐健: 是的。但为什么我说老板是核心?CEO应该成为跟AI最深度交互的人,其他人的工作是对CEO思考或行动的补充。CEO是大圆,其他人以小圆分布在周围,我认为可能是很好的AI实践。

晓辉: 有启发,企业可能是CEO的延伸。但有的公司只有一个CEO,或者你是大股东,也有合伙制,更复杂。合伙人各自是超级个体,围绕他们形成集体智慧。围绕CEO大脑组织体系是一种可能,但企业上限可能就是CEO上限。如果把公司打造成超级团队,上限可能是集体的上限:招来的人共同思考、相互碰撞,涌现出集体智慧。

徐健: 我觉得我的想法和晓辉博士说的一样。为什么说CEO是中心的大圆、变成超级个体?因为公司发生的一切,应该是你设计的结果。您说团队成员变成超级个体,涌现新技能,提高竞争力,这也应该是CEO设计的结果。如果CEO让大家很忙、缺少AI技能、与发展脱节,这些都不会发生。所以CEO要用良好制度,像园丁一样呵护花草成长。从这个角度说,他们执行很多,但思考比CEO少,这一切的发生,应当在CEO的思考中有所预见,所以我更多是从思考层面说,CEO应该承担大框架的绝大部分思考。

晓辉: 以前有个说法,公司要制度化,创始人不在时也能持续运行。这跟刚才的说法好像不完全一样。

徐健: 不矛盾。设计一套制度或流程,让自己不参与管理,公司也能运行,也是你设计的结果,要先在脑子里思考一遍。像自动驾驶,不能说它没有经过思考就自动驾驶了,背后花的思考可能比人为驾驶多一百倍、一万倍。

晓辉: 相当于CEO先把公司的世界模型搭起来,再让模型自己运行。

晓辉: 今天讨论了不少理论问题,很开心跟徐总聊这些。他在一线实践,公司也在发展,在韩国有影响力,很多品牌找他们代运营。这期对我也是新启发。我之前更多想本体论,很少想目的论,不喜欢规划、不喜欢框住自己。但我觉得可以用这两条路径校准自己的状态,有一张全景图是很好的事。

徐健: 感谢晓辉博士提供平台,也欢迎思维碰撞。交流让我获益很多,想法得到校准或验证,我也学了很多。

音频完整版会上线到小宇宙“新可能实验室”,视频完整版可以在“晓辉博士”视频号查看,后续也会同步在B站的“新可能实验室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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